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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粹的生活可能很不美观,可能充斥着大量的重复与无聊,可能本身毫无意义。倘若有人在博客上完全真实而全面地复述自己的生活,他恐怕无法长期地维持观众的兴趣——因为观众自己也过着跟他相似的生活。
电影《楚门的世界》讲述了这样一个异想天开的故事:电视公司将楚门(True Man)的私生活24 小时全程直播,大批观众追随这一节目长达几十年,几乎以楚门的生活代替了自己的生活——这恐怕只是好莱坞式幻想。事实上,只有当我们无法从自己的生活中寻找到意义时才会努力去他人的生活中寻找;而倘若我们发现他人的生活也一样缺乏意义时,我们很可能放弃这种兴趣。
为了保持生活的美观与意义,我们不得不对它进行点修饰和美化。经验表明,当删除掉生活的大部分内容时——或者说,当我们以一种浓缩的方式描述个人生活时,任何人的生活看起来都更具有戏剧性。这就如同人们不会在相册里保存一年里拍摄的成百上千张相似的照片,而会将若干年中具有典型代表的相片集结成册,在挑选的过程中,我们也会保留那些好看的照片,删除不成功的作品。到最后连我们自己都会相信,我们当年就如同照片上那样漂亮。
博客也是这样一种对生活的重构。通过叙事,作者放大了一部分事实,忽略了另一部分事实。通过记录,作者还可以把生活清晰地保留下来——当然是以其更乐于接受的方式——让过去的痕迹更清晰地保留在记忆里,不会因时间逝去而消失。生活有了轨迹,因此也变得更有意义。
即使没有博客,我们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对自己的记忆进行重构。博客的价值在于把这个重构的结果表现出来,而这本身,就有某种心理治疗的效果。即使是负面的事情,在叙述过程中,经过思维的反省和解析,也可以具有正面的意义和价值,以至成为资源。
博客是以他者见证我们的生命。依赖于此类叙事主义生活方式的人,可能都有过类似的体验:“每天不写博客,就像有重要的事情没做一样。博客已经成为一种生活习惯。”埃柯的笔下的“谎言王子”波多里诺,也有着强烈的叙事愿望,“有段时间里就是为了晚上可以书写而活”;后来,他像一个狂热的博客作者一样,一定要尼塞塔大爷做他的读者。我们都是孤独的旅者,只有把生命的轨迹深深地刻画下来,并寻找到他人来做个见证,才算是从虚无中抓住了点什么。
博客大多是个人情感的抒发,写给非特定的虚拟观众;也有另一批博友,博客是写给特定的贵宾席,因此曲径通幽,透露出隐而不宣的动机和目的。 |